叱咤风云的西方重装骑士盔甲,究竟有多重?

中华冷兵器课堂 2021-05-18

从中世纪到文艺复兴,西方的重装骑士一直是一种叱咤风云、令人艳羡的精英兵种,以强悍的冲击力、精良的装备、娴熟的训练著称。但国内的读者常常对西方骑士存在一些误解,尤其是他们标志性的防护力。不论“铁布衫”或“铁罐头”,一种既定印象便是,骑士虽然身披重甲,却失之于笨拙。在我发布的西方盔甲的介绍中,常常见到网友留言说,骑士一旦倒地便无法爬起,走几步路便体力耗尽,战马无法负担这样的重量,等等。其实,大多为以讹传讹的误解。

一个流传甚广但十分离谱的说法是,重甲骑士无法独立上马,甚至需要滑轮吊车的辅助!而这种论调的主要“证据”,恐怕来自于1944年英国著名演员、导演劳伦斯·奥利弗( Laurence Olivier,1907-1989)改编自莎士比亚历史剧的《亨利五世》。如下图所示,电影里出现了骑士被吊装上马的镜头。实际上,莎翁的原作中并无此描写,完全是劳伦斯·奥利弗的艺术夸张(甚至影片的历史顾问提出了强烈反对,可惜未果)。影视作品的演绎,显然不能作为证明骑士极度笨重的证据。

《亨利五世》剧照

另一个西方历史爱好者耳熟能详的相关典故恐怕就是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期间,神圣罗马帝国皇帝“红胡子”腓特烈一世(1122年-1190年)的离奇意外身亡了。1190年6月10日,这位曾经战功赫赫的皇帝在率领德意志十字军横渡小亚细亚南部的格克苏河时,跌入河中死去,而河水其实不深。不少人据此认为,肯定是皇帝沉重的盔甲导致他无法及时爬起,甚至妨碍了随从的救援。不过,尽管腓特烈死因至今仍众说纷纭,但西方历史学家多数并不认为他是被盔甲所累,而是死于冰冷河水刺激诱发的心脏病。毕竟当时皇帝已经68岁高龄了。

腓特烈一世的意外身亡

西方骑士的盔甲是否真地像传说中那样笨重,不能仅仅以影视文学作品或语焉不详的历史文献来断定。最好的方法,是研究流传至今的盔甲实物,并进行相关测试。由于中世纪时代流传下来的完整全身盔甲极其罕见,我在本文中主要以美国大都会博物馆和英国皇家军械博物馆保存的文艺复兴时代板甲为例。

文艺复兴时期的板甲有多重?

很多朋友一看到西方全身板甲,主观上便感觉“一定非常重”。但究竟有多重?却并无概念。所以,我们首先来看一看,留存至今的欧洲板甲,确切重量究竟几何。

西方文艺复兴时代的板甲,按照用途,可分为礼仪(阅兵)用、比武用和实战用。通常而言,礼仪盔甲的主人身份高贵,其装饰最为华丽繁复,由于无需作战,往往防护力较低,重量也较轻。下图皇家军械博物馆收藏据说是法国国王亨利二世的御用“狮子盔甲”,偏重礼仪用途,全重20.8公斤,算是较为轻便的板甲。

而下图美国大都会博物馆收藏的另一套亨利二世盔甲,虽然同样不惜工本,但防护力更高,属于礼仪、实战两用,重量也增加了一些,达到了24.2公斤。

大都会博物馆的另一套著名藏品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一世的全身板甲, 1549年在纽伦堡打造。盔甲全高170厘米,重24公斤,与亨利二世的盔甲相当接近。

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一世的全身板甲

第三代坎伯兰伯爵乔治·克利福德(George Clifford,1558年8月8日-1605年10月30日)凭借一身出色的马上比武技艺闻名英格兰宫廷,由于伊丽莎白一世是一位女王,无法亲自上场比武,他便常常代表女王参加各种比武竞赛,1590年被封为“女王的战士”并在两年后被封为嘉德骑士。大都会博物馆收藏了一套1586年产于格林威治皇家兵工厂的乔治·克利福德板甲,高176厘米,重27.2公斤。

乔治·克利福德伯爵铠甲

皇家军械博物馆收藏的这套英王查理一世板甲制作于1612年他身为王太子时期,偏重实战,高169厘米,重量达到了33公斤。不过这套盔甲并未能保护国王的安全,查理一世在英国内战中败北,1649年被送上了断头台。

当然,盔甲重量与使用者的身材也有很大关系(一般是量身订做)。像下面这套1600年生产于米兰的骑兵甲,身高仅159厘米,重量于是也降到了19公斤左右。

而十分喜爱武器盔甲、亲手创建了英国格林威治皇家兵工厂的亨利八世,中年后开始发福,盔甲自然分量不轻。骑兵甲重量达到了28公斤,其步战比武用盔甲重量为29公斤。

亨利八世骑兵甲

当然,由于用途差异,文艺复兴时期西方铠甲也不乏特别轻便的作品。例如1510年产于意大利米兰的这件轻骑兵半身甲,重量便不到9公斤。

轻骑兵甲

这一时期,最笨重的盔甲,往往是马上长矛比武专用甲。由于马上长矛比武冲击力很强,危险性较高,但通常冲刺一两回合便分出胜负,对机动性、持久性要求相对不高,于是便出现了一批防御力超强、不对称的专用铠甲。下图中的第一套马上长矛比武盔甲重量为87磅,将近40公斤,第二套相对较轻,也达到了30公斤。第三套1580–90年间产于德累斯顿,重量达到了惊人的41.45公斤。

综上所述,文艺复兴时期的全身板甲,重量多在20-30公斤之间,礼仪盔甲和轻骑兵甲较轻,而马上比武盔甲较重,甚至可能超过40公斤。总体而言,20-30公斤的重量,健壮男子是可以承受的。

一些历史书籍中提到,欧洲文艺复兴时期骑士全套装备重量,超过100磅甚至150磅,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其实,上百磅的重量指的并非仅仅为骑士盔甲,还包括马铠、马具、武器等其他装备。通常情况下,马铠加上马鞍的重量,便远远超过了骑士本人铠甲的重量,但这部分是不需要骑士自己负担的。例如,下图中大都会博物馆的这套1548年盔甲,骑士板甲重量25.4公斤,而马铠和马鞍的重量,达到了41.7公斤,再加上武器,则超过了70公斤。

文艺复兴时期,身披重甲的骑士,是否具备基本灵活性?

如果我们以那个年代最常见的盔甲重量(20-30公斤)来衡量,欧洲骑士是否具备一定的灵活性和持久机动性?他们的体能是否可以承受盔甲的压迫?他们是身轻如燕还是步履蹒跚?

很多读者看到25公斤这个盔甲数据,往往下意识地想象为背上同等重量的行囊,或扛着50斤的行李箱,自然觉得古人不堪重负。事实上,那个年代制作精良的全身板甲已经具备基本的人体工程学原理。盔甲的重量,不是长时间集中在身体的某几个部位,而是相对均匀地分布于全身。此外,盔甲主要的关节(如手臂、膝盖)都是可以活动的设计。穿上精良的板甲后,甚至会比穿上同等重量的链甲更为轻松舒适,基本的运动性是有保障的。

盔甲的关节部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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