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ude Waag|完美新秩序

iWeekly周末画报 2021-09-11

如果矛盾才是世界的真相,美游离于完美与非完美之间,「完美女性身体」是否依然存在?它又该如何定义?我们和Oude Waag设计师尹经纬的对话,也由这个问题起始。

尹经纬,硕士一年级「身体雕塑」习作

什么是完美?在作家山本文绪的描述中,「完美只是一种理想,而不可能是一种存在」,惠特曼于《自我之歌》写道,「一片草叶的意义不亚于星星每日的工程,一只蝼蚁,一粒沙,一个鹌鹑蛋,都是同样地完美」,诗人佩索阿认为一切创作都是不完美的,而写下来的正是「最令我们难以把握的审美沉思」——问题若是交由Oude Waag设计师尹经纬作答,答案或许更为暧昧:世间万物皆如硬币两面对立而共存,完美和非完美,又如何泾渭分明?

矛盾的对立与和谐,在尹经纬于英国皇家艺术学院的硕士毕业系列《矛盾志》中已然初现端倪,当时他对艺术家Helaine Blumenfeld雕塑作品「Vento」的图像进行再创作,延伸出7个不同的「着衣状态」及7个女性的侧立面,作品考究的色彩与即兴的泼墨构成彼此的冲撞、破坏,又滋生张力,因此,2017年创立品牌后,「矛盾」成为贯穿于Oude Waag每一季的线索:19年春夏的首个系列,以古希腊女诗人Sappo命名,延续了他对于复杂女性形象的理解,19年秋冬的《蛾》描绘女性追求目标时的脆弱与勇敢,20年春夏的《失重风筝》探讨漂浮与失重,21年春夏的《恶之花》、21年秋冬的《湮灭》,则是基于设计师对后疫情时代复杂社会情绪的观察——尹经纬的表达中,矛盾无处不在,理性的感性,易碎的生命力,具体的抽象,混乱的秩序,总是成对出现,互为修辞。在他看来,「矛盾是最接近真相的,也是事物的本质」,「我们无法只去看光明而否认阴暗的存在。」

尹经纬,硕士一年级「身体雕塑」习作

9月10日开幕的阿那亚在地文化时装艺术节中,Oude Waag呈现的作品「Leeloo」同样由「矛盾美学」延展开来。它是一次向「完美女性身体」的发问,标题取自吕克·贝松1997年电影《第五元素》中女主角的名字——在电影构建的世界观中,它有着「完美的面容,身体与力量」的象征含义,置于当今的时装语境下,尹经纬则将其定义为一个延展的过程,也由此构成作品循序渐进的三部分,源始身体(The Original Body)、非完美身体(The Imperfect Body)和Leeloo完美身体(The Perfect Body)。

源始身体(The Original Body)与广州花样游泳队合作,身着Oude Waag的运动员们,通过表演展现出最接近「世上第一个女性」Lilith气质的、原始而真实的身体样貌;非完美身体(The Imperfect Body)进而向单一审美发起诘问,尹经纬使用3D建模技术塑造身体雕塑,对「完美身体」的局部进行畸变处理,模糊完美与非完美的界限;而在两次外向的感官刺激后,Leeloo完美身体(The Perfect Body)邀请参与者内视自我,在Rui Ho的电子音乐中观察身体,达成意识与身体的联结——最终提出核心问题,引发思索:何为完美女性身体?完美女性身体又是否存在?

阿那亚在地文化时装艺术节,装置概念图

「古希腊人的最高理想是『身心俱美』,身体和心灵的健康同样重要。对我来说,古希腊身体雕塑的美更像是对『美』这种理想概念的追寻,身体是看得见摸得到的表达媒介,试想没有思想的主观意志,如何去锻炼美丽的身体呢?当然,在互联网时代,『颜值』也许是最简单直接的标签,也被过分的放大,但我们依然相信内在的品质和智识对人有更长久和深远的影响。」

每个人的身体皆有非完美之处,这是客观现实所决定的,但或许,在Oude Waag制定的「完美新秩序」中,完美身体可以基于主观概念的自我认知——你是否足够了解和喜欢自己的身体。尹经纬认为,「自信、自洽的女性总是吸引人的。」Oude Waag不曾言明品牌女性画像的具象特征,但显然,这正是其中之一。

尹经纬,硕士一年级「身体雕塑」习作

MW:《周末画报》

Y:尹经纬

MW:这次在阿那亚在地文化时装艺术节的作品名为「Leeloo」,先说说它的含义吧。我们该如何理解这个词汇?

Y:「Leeloo」来源于吕克·贝松1997年电影《第五元素》中女主角的名字,这个电影中「完美女性」角色拥有完美的面容,身体与力量,被认为是导演对「Lilith」的重访与再想象。而「Lilith」来源于百合花Lily,希伯来语Lilu,百合曾被作为女性性器的象征物。在《旧约》中Lilith与亚当同时被上帝创造的人类,也是世上第一个女性。Oude Waag借由「Leeloo」之名,由三个部分:源始身体 (The Original Body);非完美身体(The Imperfect Body);Leeloo完美身体(The Perfect Body),在2021年再次对「完美女性」这一概念进行发问。

MW:阿那亚这个地点赋予了作品哪些环境上的影响?

Y:阿那亚对我们来说很「Artificial」也很乌托邦。所以我们这次更像是完成一次「事件」,而非通过纯粹时装的语言去传递我们的信息。这次我们选择了「Splash pool」室内泳池作为我们的发布空间,其中会包含花样游泳表演,身体装置展示以及与跨性别音乐人Rui Ho合作的现场演出。无论从空间,时间和形式上,阿那亚都提供了更多更大的可能性,也是我们选择参与这次时装节的主要原因。

尹经纬,硕士一年级「身体雕塑」习作

MW:表面上看起来,运动员象征的更蓬勃、健美的肢体线条,与Oude Waag「一只挣扎的蚊子」的品牌美学似乎并不相符,它们深层的联结在哪里?

Y:「一只挣扎的蚊子」更多是指Oude Waag 19AW 《蛾》系列中飞蛾扑火(女性在追逐自己的目标时脆弱而勇敢)的状态。而这次空间上的选择让我们可以更加直观的去感知和表现真实女性身体(来自于已经退役的花样游泳队队员)的不同体面。

MW:在与运动员们深入合作的过程中,有哪些打破你原本认知和想象的部分?

Y:在与她们接触之前,我们对花样游泳队的了解大多来自奥运会这样最高级别的竞技比赛,而这次花样游泳的演出我们并不一味追求「专业性的完美」,而是让真实日常生活中的女性呈现身体「真实」的美。

尹经纬,硕士一年级「身体雕塑」习作

MW:为她们打造服饰时,首要考虑的元素是什么?

Y:首先需要考虑的是不妨碍她们演出的动作吧,其他元素主要围绕「Leeloo」主题以及Lilith百合花的元素来进行的。

MW:作为设计师,你如何感知和呼应审美标准的变化?

Y:我们认为这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 Oude Waag每一次的发布都是我们对当下的回应,同样的,这种回应也变成了这个时代的一部分。

MW:现代人对于自己的身体缺乏知觉,你认为,时装能够唤醒人们对身体的认知吗?如果可以,它如何做到?

Y: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与其说现代人对自己的身体缺乏认知不如说是对整个自身的认知缺乏。当我们在进行入门冥想练习的时候,知觉自己的身体也是很重要的一种方法,但最终的目的也许是对自己心灵的觉察。我们相信时装不是一个只关乎于外表的事情,一个人的外表或多或少能够体现他/她的某些内在思想或者性格,同时,这种影响也不是时装创作者单方面的意愿可以完成的,它更像是这个时代环境,创作者与穿着者三方的一次对话。

MW:与Rui Ho合作的音乐现场,会邀请观者参与进来,一起舞动,在你看来,舞动中的身体独具的魅力是什么?你期待见证怎样的场景?

Y:这次发布中,无论是花样游泳表演或是身体装置,对于观者来说都是一个向外的视角,而最后一个部分,跟随着Rui Ho的现场音乐表演,我们希望观众通过舞动有一个向内的视角,一个感知自己身体的仪式。

MW:如果必须以形态去描述身体,你觉得它更接近什么?比如,雕塑一般的固态,流动的液态,虚空的气态?

Y:某种流动的混沌情绪。

尹经纬,硕士一年级「身体雕塑」习作

MW:「矛盾」是Oude Waag的创作母题,你也曾经提到,衣服和身体也是一种「矛盾」关系,如何理解它们之间的对立和统一?

Y:Oude Waag主标的设计能体现我们对衣服与身体关系的理解:我们将一根可以塑形的包胶细金属丝缝制在了一根人字纹织带之中。织带如同衣服会伴随着人躯干般的铁丝的形变而随之产生不同的状态,对我们而言它们是一体的。它们之间的平衡只能通过不断的实验来探索,不同的物料对应不同的版型和缝制的方式都会因为各种因素产生变化,这种对未知和可能性的探索一直是我们不断创作的动力之一。

MW:引用时装评论的话,Oude Waag的设计被形容作「第二层皮肤」,在你看来,这样的理解是正确的吗

Y:在我们的创作过程中,衣服确实被视作身体的一部分,反之亦然。我们一直试图创造出理想中的着衣状态而不是衣物本身,我们相信衣服被穿着的时刻,它存在的意义才是完整的。

MW:矛盾充满张力和生命力,但它也带来撕裂和拉扯,如何看待这个迷人概念的背面?

Y:我们相信的真相本身就是矛盾一体的,我们无法只去看光明而否认阴暗的存在。

MW:山本耀司就形容自己的创作如同一场战争,你呢?会如何形容这个过程?

Y:创作确实是不断挑战和推翻自己的过程,大多数时候会很艰难,但我更愿意把它比作呼吸,是活着的感觉。

MW:近年来数字技术在时装行业的应用不断拓展,Oude Waag是否有意探讨虚拟时尚的议题?

Y:不得不承认时装行业是一个非常守旧和历史悠久的产业,回想一下人类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缝纫机和面料制作衣服?尤其是疫情之后,我们应该真正的反思未来的人们真正需要什么样的衣服或者说如何通过穿着的概念表达自己。虚拟时装的技术让我们感到无比兴奋,我们正在积极的探索它的可能性。

MW:你的设计富有哲思,对你而言,消费者理解其中传达的深意是必要的吗?

Y:不必要,我们只是提供了某种可能性。每个人都有他/她对衣服的理解和看法,这对我们来说更有意义。

MW:最近有什么艺术作品触动到你?

Y:哈哈哈,可能是Oude Waag即将在阿那亚在地文化时装艺术节发布的身体装置。

采访、撰文:LEANDRA

编辑:Lesley

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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